电视剧中,怀瑾握瑜兮的周公瑾,曾吟诗谱曲“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紫燕开吴疆”。该曲名字叫《长河吟》。
据周氏家谱记载,周瑜为我们周氏十八世祖。我出生的地方就叫长河村。虽然彼长河非此长河,毕竟也是一桩巧合的趣事。
有长河必有奔流的河水。我家祖屋所在地就叫大水垅。地不肥,人不多,多以周姓为主。但村庄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很早以前就有大量的有关大水四景的诗词佳作流传于世。历史上的大水四景分别为:东园绿竹,西岭烟霞,南峰叠翠,北障横岚。
当年的长河村,在周边也算是个大村。村子里随处可见那种带天井的青砖黛瓦的老房子,墙上刷着“农业学大寨”或“工业学大庆”的大字标语。说明上几辈也曾经阔过,出了许多有钱的老祖宗。
我们上村小学读一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二十几个学生,满满当当一教室的人头。过完农历新年不久,新茶上市了,教室里稀稀拉拉剩了不到一半的人。所有的女同学都回家摘茶叶去了。那时候我们上学比较迟,虽说是小孩子,但对于农村家庭来说,八九岁的女孩子已经是一个打猪草采茶叶的壮劳力了。
后来,有的因为家长交不起那一块钱的学费,有的因为孩子认为学校的学习不如回家放牛更适合自己放荡不羁自由的天性,今天丢三,明天拉四,到我们五年级时,一个班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四大金刚。
学校旁边河上有座红云岭桥。桥上过拖拉机走行人,桥下是洪水奔涌川流不息。桥中间有个放水的暗槽,仅容一个瘦削的小孩匍匐通过。没事时,我们总爱在漆黑一团的大桥水槽中钻来钻去,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那时候,我们上午语文老师来上一上午的语文课,下午数学老师来上一下午的数学课。没有体育课,因为学校连一个篮球都买不起。没有音乐课,因为连老师自己也五音不全。周六下午是劳动课,上半年去学校的茶山帮学校采茶,下半年就背着弯刀去给老师家砍柴。
课间休息时,只有大杨树上的老蝉伴着我们空洞迷茫的眼神,在长河哗哗流水中,去到很远,很远。
我中学是到离家更远的官港上的,而不是离家更近的石城乡中学。所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想家。星期天的下午,总要在家人的左一声右一声的催促下,才背起洗得泛白的黄挎包,挎包里是罐头瓶装的两瓶咸菜,一步三回头,三步二回头,依依不舍步行去到官港。心里总在想,天天都是礼拜天,那该有多好啊。
后来去到县城上学,渐渐迷上了县城的花花世界。城里的热闹,城里的繁华,城里的富庶,城里的便利,城里的应有尽有,是绝非那个无比亲切却一无所有的老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再后来,去到各种城市打工,几乎断绝了与老家的日常接触。除了逢年过节来去匆匆看看年迈的父母,村小学的断壁残垣我不再关心了,斑驳的红云岭桥钢筋锈蚀的桥栏我不再牵挂了,儿时一起在长河里洗澡摸鱼的玩伴也日渐模糊了。老话说“少不离家是废人,老不离家是贵人”,如今的老家长河,我们还回得去吗?
现在,长河村已与邻近的和平村合并,改名长溪村。从一条长河波浪宽,改名到长溪叮咚长溪叮咚响,是否意味着曾经欣欣向荣的故乡如今早已江河日下日渐缩水衰败了呢?历史的长河始终滔滔向前,故乡长河却早已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连名字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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