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宣传老人是我的太极拳启蒙师傅,嘴上喊师傅,即没有行跪拜礼也没交培训费,完全是义务劳动,费力费神费时间。教拳不是你拳术多高就行,德高望重是首要,再就是有无比的耐心细心和爱心,师傅就是这样的人。他就像家里一长者,少言寡语、慈祥善良、谆谆教导、爱护有加,教拳更教做人,刚开始学拳一窍不通手脚僵硬,一个招式刚刚学会了转眼就忘了,今天学会了明天又不知道做了,师傅就手把手的教,几十上百遍的教,仿佛又回到上小学时老师手把手地教描红写字的情景。师傅今年已75岁高龄了,比我60岁的身体还硬朗,耳聪目明、腰背挺拔,打拳下式时柔若无骨,向前跳跃如猿猴敏捷,精通多种拳术剑法,没上一天学,自学成才,每套拳剑招式名称张口就来倒背如流。打杨式85时不放口令,轻音乐响起,整个人就融入到绿树环抱的大自然之中,松、圆、轻、柔、匀、沉、定、静,一招一式沿途缠绵行云流水,进入到一种虚无忘我的境界。松柔宁静之极,轻灵舒服之极。惊叹之余不由感叹,练拳到此,足也。
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才知道师傅小时所受的苦难,真是难以想象。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大哥哥又是残疾,还有一小哥,弟兄三人居无定所,食不充饥,全靠吃百家饭长大,眼巴巴看着别人家孩子父疼母爱,穿着新衣蹦蹦跳跳的去上学,当时稍有不慎就会走邪路上去。悲惨的命运、恶劣的环境、艰苦的生活没有击垮他,反而把他锤炼成一个性格坚强刚毅、做事认真负责、为人低调谦恭、说话委婉圆润、三观正确的好少年。师傅每每回忆到此,眼泛泪花,都说要感谢那一段苦难时光,让他打好人生基础,告诫我们,打拳也是一样,基础打好了,打牢了,以后打什么拳都容易,百变不离其宗。后来当兵入伍,在部队那个大家庭里,他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加上以前养成的良好习惯性格,首长一眼就看中了,留在身边,第二年就派人去他老家调查,后因种种原因(林总坠机、邓公起落)一直没提起来,关键是不识字,一封信还要找别人读。老兵走了一茬又一茬,到第八年首长说话了:“你也该回去了,不能耽搁你,我派两人送你,看看地方可能给你安排一下。”那个时候军队人说话还很吃香,三个月后真的到县政府机关上班了。文盲一个,农村户口,没有立功也不是转业,能让部队派人护送回家还安排工作,用现在话说:小伙子杠杠滴。在单位由于有良好的基础加上部队的锻炼深受历届书记喜爱,他算了算从上班到退休一共服务过十四任书记,有的书记后来故地重游,还要专门来看看他,在一个单位从上班一直干到退休也算创纪录了。
现在人都讲要消费,资本都盯上了银发经济,干了一辈子,退休了还不乐呵乐呵,上老年大学的,跳广场舞的,公园里打拳舞剑的,动不动就聚一餐,出门玩一玩,参加比赛,出外游学,忙得不亦乐乎,玩得一个开心快乐热闹,我也很欣赏这种退休生活。但师傅就是不一样,虽然带徒无数,徒弟又带徒弟,却从不参加这些活动,好多团队邀请他也不愿参加。认识不认识的人找他学拳,他都乐于奉献,耐心指导,直到学会为止。没人学拳时他就一个人在公园山上练,恬淡虚无,沉醉其中,风声鸟声优美舒缓的音乐声,人与自然宇宙浑然一体,天人合一,成为尧渡公园猪巢山上一道独特风景线。他常说,打拳上身要立身中正,下身要稳于泰山,心要静,心不静就打不好拳,打拳是打给自己看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拳打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很好。细想师傅这种生活理念我觉得更前卫科学实用健康。静下心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无私无欲,松静自然,名利如云烟,心境纯无瑕,一心修炼太极拳,其乐享天年。前年做胃切除手术,第三天就下地出门溜达一圈,三个月后开始打拳了(杨式轻慢动作),这即有从小吃苦和当兵训练养成了好的身体素质外,二十多年静心忘我的打拳练习功不可没。
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以前不讲大家都坚持着,现在讲这个就是白讲,国家也不提倡,要促进消费,振兴经济。或许小时受的磨难,这个传统已深深刻在师傅骨髓里,以前条件不好是那样,现在退休了,不差钱了,还是那样。在机关里,一些老熟人当面背后调侃他,也没恶意,“老张什么都好,就是一块钱翻过来看看,翻过去看看。”说他抠门。二十年前商品房刚兴起时,他一次性购买两套,两个儿子还在上高中,一人一套,一个小区内,楼层面积都一样,不偏不倚。人们赞叹他,真是深藏不露啊。赞叹也好调侃也罢,他都是一笑而过,波澜不惊。几条太极裤松紧带坏了,去小商品街买一卷来,自己换,搞好了又可以穿几年,小孙子红领巾开缝了书包带断了不找妈妈找爷爷。看着修好的作品,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该花的钱我大方的去花,不该花的我是一个钢镚也不舍得花。”这是他的座右铭。
节俭和勤劳是两兄弟。早上晨练,上午洗衣做饭搞卫生,下午去菜地,晚上还要走一会路,天天如是,一刻不得闲。周末节假日孙辈们还非要来吃爷爷烧的饭菜,夸爷爷的菜比饭店的菜还好吃,车接车送。老伴多年前患病处世,九十多平方房子什么时候去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生活上按部就班、中规中矩、有条不紊。现在很多独身老人,家里像狗窝,整天在扑克麻将场上,饿了一桶方便面或一盒快餐解决,不时还冒出点花边新闻。不同的三观造就不同的生活,或受人尊敬仰望或被人鄙视不齿。师傅在家里是一个和蔼可亲勤劳善良的长辈,在晨练领域又是一个德艺双馨被人尊敬崇拜的老师,但在不为人知的外界就是一个不善言语、目不斜视、走路带风、老实巴交的老头。做人如此,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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