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是天性冥顽的,因为至今没有任何宗教信仰。
曾有美女诚邀我加入她们的教会,并送我一本厚厚的关于该宗教的书。书我看完了。人终究是慧根太浅,没能入教。但我一直对有着虔诚的宗教信仰的人心怀崇敬。
蜗居东至县城,无聊时也时常逛逛周边的庙宇。虽然不算什么善男信女,好在对菩萨亦无所愿求,两不亏欠。
早些年,县城周边,除了大历山,高山打鼓名声在外的寺庙当属河西的梅山寺了。大历山太远,所以,早年常去梅山寺玩。当年的梅山寺,在我们这些学生心中,不用去仰视那些宏大的木雕泥塑佛像,光是寺中僧人一句“沾依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就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更不用说还有留下的朱熹、周馥等历代名人的摩崖石刻。
后来,县城周边又新建了大大小小好几座寺庙。像云峰寺,滴水崖庙,还有黄泥高架桥边上这几年也凭空多了一个禅寺。梅山寺明显地落寞了不少。
早年去的时候,还看见一位身着粗布僧衣的老者在菜地里忙碌。夕阳照在一块斑驳的木头牌子上,反射着点点佛光。木头牌子上白底黑字,写着“东至县佛教协会”。最近一次去梅山寺,不见了老僧人,不见了木牌子。门口积满雨水的大香炉,锈迹斑斑。几只闲鸟在庭树上慵懒地啄着自己零乱的羽毛,四周一片寂静。
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世间事新人替旧人。新的崛起,旧的落幕。尘世中的凡天俗子如此,高高在上的佛祖菩萨亦不能免俗,唔呼!
这一幕是不是像极了如今日益没落的农村现状?年富力强的涌向了城市,去拥抱花花世界。老弱病残困守乡村,苟延残喘,得过且过。所以,无论有多么厚重的人文历史,还是曾经有过多么的灿烂辉煌,眼下的衰败都是必然的,也是注定的,大势所趋,势不可挡。当农村被时代抛弃的时候,连个理由都懒得编。千年梅山寺日渐被遗忘,又有谁能给个说法?佛法无边的菩萨们,也唯有自渡自救。
滴水崖也去过几次。早年去的时候,庙还在瀑布岩洞下。禅房幽静,野花暗香。许多年后重游滴水崖,山下新修了气派的佛堂,山上只留下一尊巨大的观音像镇守老宅。菩萨背对着山下城南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低头不语。是不堪面对如今城市的灯红酒绿,还是不忍直视芸芸众生的房贷车贷?
过去,读书的学院都选清幽之地,为的是能安心地做学问。现在建学校必定靠近住宅小区,搞学区房,卖高价。无商不奸,这也好理解,但是,老话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竟然建寺庙也要靠近高速,靠近城区,贴近繁华,贴近热闹。真的是为了更好地修行?
曾见过藏民五体投地,一步一叩首去朝拜心中的佛。说实话,那场景让人看了真的为之动容。身边也有许许多多囗念阿弥陀佛的信众,他们拜佛路上一步路也不愿多走,巴不得汽车直接开到菩萨佛像面前;许愿单里,一个零也不肯少添,望只望一跪下菩萨就能兑现日进斗金飞黄腾达。要知道,古人认为,进山烧香还愿,一路跋山涉水,餐风露宿,这个过程就是最好的修行。
(附旧文巜滴水崖,水滴何处》此文写于20l7年11月23日)
滴水崖,水滴何处
深秋的午后,阳光暖暖地照在山间一树树火红火红的枫叶上,热烈而灿烂。
蜿蜒曲折的盘山道上,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白色的小背心,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担子前头,还搭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褂子。
一抬头,一线珠簾凭空悬在眼前,在煦暖的阳光照耀下,白亮白亮的。隐隐有哗哗的水声传来,愈往山上走,水声愈清亮。
峰回路转,走过一座青石板小桥,眼前豁然开朗。抬头仰望,一股清泉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水花垂直溅落在几十米落差的乱石上,缤纷四射。瀑布两边,怪石峥嵘,藤萝悬绕。山风吹过,危石边树枝摇曳,山鸟惊鸣。
巨大的山石向前突出,崖底下形成一块天然的空地。不知何年何月,这块窄窄的空地上盖了一个小庙。站在古庙里,背靠长着青苔的崖壁,放眼四周,瀑布犹如一条玉带,自上而下,垂在眼前。山下人家,黛瓦粉墙。鸡鸣狗吠,遥遥相闻。
上述场景,时间,一九八九年深秋;地点,城南滴水崖。
这一次去滴水崖,爬到半山腰,也没听到期盼中的水流声。沿着新修的大路拐个弯,一尊巨大的佛像矗立眼前。佛像的脚手架还没有完全拆除,但数层楼高的菩萨像居高临下,俯视着爬山越岭的朝拜者,着实让人心生敬畏。绕过佛像拾级而上,古老的滴水寺就在眼前。寺门紧闭,旁边的小屋里,堆放的柴火早已腐朽,看来,庙里好多年没人住了。右前边的空地上,几间破败的“违章搭建”也空无一人。抬头,曾经熟悉那一股清泉依旧从天而泄。只是,不再是飞流直下,而是半途而废。不知何时,不知何人,在瀑布飞泄而下的地方,用山石垒了一个高高的,大大的,方正的平台,平台上,又砌了一个蓄水池,池里有水管连通到山下。溅落的水流落到蓄水池里,不再掷地有声,不再水花四散,不再飘飘洒洒,己经,不能再称之为风景了。
山下,新建的寺庙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望着那被拦腰截断的瀑布,感觉就像,养了多年的一缸金鱼,被人炖了一个大火锅;种了多年的一株牡丹花,被人拔了做成腌咸菜。焚琴煮鹤,也不过如此。山下的新庙做得再好,对于一个既不烧香,也不还愿的游客来说,与我何干?我只想看一眼这流淌了几百年的一泓清泉而已,我只想看一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恩赐给东至人的独有景观而已。寺庙到处有,临绝壁而建的小庙却不多见。小庙供不下大菩萨,寺庙迁建山下,贴近红尘,也算是与时俱进吧。只是,人们费心追逐的,往往总是舍本取末。看看那些身穿袈裟者,双手紧握的,不是敲木鱼的锤子,而是功德箱的钥匙。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桔绿时”。秋游时节到了,早上有人邀请去元甲山看菊花,上午有人邀去东流看菊花,中午,又有人想结伴去梅城徐村看菊花。看来看去,就那几个品种,顶多种植的规模大小不等罢了。古人说:“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就算开你个漫山遍舒,又能怎样?在有些人眼里,也就看个热闹。热闹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滴水崖,一个曾经让我念念不忘的一滴清泉,终将水滴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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