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坦埠当三年“孩子王”

    1962年我从东流中师毕业，有25位同学分配到东至县各小学任教，我被分到张溪坦埠完小。暑期参加县小教培训班后即到学校上班。这年九月初，我背一床被条，一个布袋装了几件衣和几本书来到学校，村民看我穿了破旧衣服，对校长说：“来个这么年轻炊事员。”校长说：“别瞎扯，这是新调来的欧阳老师。”我在县培训班就认识了校长，村民不好意思讪笑离开。
    学校离坦埠街有一里多路，叫山林高村，住有十几户人家，据说历史上高姓很兴旺，现衰败，只有一户高姓，余者都是土改时来的杂户。学校办公室是个破旧的小祠堂改建，前几年还是生产队牛栏。小祠堂改有四个小房间，中间明堂心有几张办公桌，是我们办公地方，明堂窗后是座古墓，大大墓碑正对窗户，时时感到瘆人。我就住在靠墓边又小又黑的房间。     
    有一天初夏晚上，几位老师批改作业，十二点才进房休息，没多久就听到头上有吱吱叫声，因人要睡，就用枕席打床挡，打一下叫一下，我用火柴点亮煤油灯，一看，原来从夹壁里伸出一条茶杯精乌蛇绕在我床头档上，口里咬着一只老鼠，吓得我鞋都没穿跑到出门，喊起其他老师。直到它自行退回去。从此我不敢在此房住了。后来我调县局，听说一位张老师住此房，也出现一次，吃他桌子上剩饭，他不怕，仍然住此房。我佩服他胆大，我不行，吓得我几天拉肚子。
    教室和另几位教师宿舍都是借用民房用的。     
    学校有八位老师，校长唐栋材、教导主任吴俊文、教师有周强、曹健旺、王良友、蒋宝如（女）、钱叶荣（女）和我。
    学校共有一至六年级学生一百多人。学校分配我代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六年级历史，三四级算术，全校体育音乐课。校长笑着对我说：“多代点课，对年轻老师是锻炼。”我乐意接受。
    我教六年级语文和历史，因为我平时喜欢看闲书，将这些内容穿插在课堂上讲给学生听。虽然有时有点牵强附会，但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发现许多学生喜欢上我的课，因为我不拘形式。我上算术课时，只利用半节课时间讲述例题，然后让学生自己做作业，有不懂得当场可以问，效果很好。
    上体育课时，因为学校没有篮球架，只有一个简易的乒乓球桌，高年级的孩子我就带他们爬学校后山，玩游戏。有的时候带他们去对面小河捉鱼摸虾，有一次捉了不少鱼，孩子们活蹦乱跳，我们把鱼带到学校食堂让炊事员烧着吃，后受到校长严厉批评。低年级教一些我小时候农村孩子玩的小游戏，比如“点脚般般”“丢手绢”，孩子们喜欢玩，都很开心。下雨天就在教室专门讲故事，搞故事会。
    上音乐课，我将学校里面仅有的一个脚踏风琴带到教室去，有时带一把胡琴，把曲谱和歌词先抄到黑板上。或弹或拉一句，让学生唱一句。他们很快就能学会一首歌。
    有一次到安庆，我买了许多字帖回来，让我班上五年级的孩子每天上课之前写一张毛笔字。当时学校没有这个安排，因我这个举动开始推广到全校开始写毛笔字，就连老师们饭后都要自行写毛笔字。一年后，我被评为全县模范教师和优秀共青团员。唐校长到安庆师范学院进修一年，让我在坦埠小学辅导区负责全面工作。
    平时周末，经常带我班上孩子到周边游玩。记得有一次，我带他们到唐田白云寺玩，山上有庙，旁边有石洞，学生们在洞里玩耍，我在庙里跟和尚谈心。后来发现，和尚挂在洞里一篮子的西红柿被我的学生吃掉了。当时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和尚说着没事没事，我还是把身上仅有的八毛钱拿给了和尚，表示歉意。下山的时候，我告诉孩子们，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吃别人的东西。他们笑着言非所答地说：“西红柿真好吃，以前没吃过。”这是我印象深刻的一次和学生出游的经历。
    当时我才19岁，都把学生当弟弟妹妹对待，从不体罚学生。有一次，坦埠街上有个学生，叫李佩然，作业没完成，下午放学的时候关着他继续学。我跟周强老师在下棋忘记他还在教室，天快黑的时候，他母亲找到学校来了，很不客气的骂了我，说“天都黑了，你还不让我孩子回家”。我当时也不悦，说：“他在教室，你去喊吧”。但他家长在教室喊不走孩子，又反过来好言好语请我，去让他孩子回家。前几年李佩然同学来我家看我，还谈及此事，彼此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
    在坦埠当了三年孩子王，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给学生留了很深的印象。很多学生和我一直保持联系，常来看我，这是一件很欣慰的事情。
    1965年3月份，我正在上课，当时坦埠公社文书到学校告诉校长，县文教局打电话来通知欧阳老师到县里报道，可能工作要调动。学校老师议论我，说可能要到梅城小学，因为梅城小学当时出了事，处理了几位老师。我听到这些心里很忐忑，不知会被调动到哪里。过了两天之后，我步行去东至文教局报到，当时是文教局里小教科员李冰接待的我，把我带到局长办公室。正好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政跃也在场，听到我的情况介绍之后，部长和局长都很高兴，说:“你这么年轻呀！”部长说“经过省里批准，我们县成立了剧目创作组，有两个编制，你是其中一个。”我听到心里一惊，说我恐怕不能胜任。部长说:“把你们的档案都翻破了，才找出你来。你在初中和中师的时候不是写过剧本嘛？还自导自演，你好好学习，有什么不行的。”从此结束了我三年教书生涯。

本文节选自欧阳怡然回忆录《如烟人生--怡然自述》，其他章节可移步公众号“张家滩故事”。
https://mp.weixin.qq.com/s/UMRyBKo-2O4x8qaL_e0Z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