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流中师三年——那些年东流办过的“大学”

东流中师是自然灾害严重的三年时创办的，纯属大跃进产物。我是该校首届也是最后一届毕业生。同学常戏称，东流中师是专为我们而创办的。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事全非，许多往事依然难以忘怀。
1959年，东流至德两县合并，县址定在尧渡，东流空出许多房子。除原有闻名遐迩的东流中学外，又办起师范学校，同时开办双塔初中和一所初级农校。师范当时招生有两个中师班，还有四个初师班。生源来自安庆地区各县，当时池州属安庆。初师班只办一年就撤了，学生都回了原籍务农。中师两个班不久也传出要撤除，只留下十八个人，由东至县文教局分配工作，其余都回家务农，学校闹得一锅粥，学生情绪激昂。一月后，不了了之。后又连续招了两班新生。62年，我们毕业了，中一、中二并入安庆师范学校就读。
东至中级师范学校首任校长殷格亚，原是至德县宣传部秘书。教导主任程远，总务主任程北山。团委书记曹先发，东至官港人，他弟弟是我梅城初中同学。政治老师章林丰。中师分甲乙两班，我在乙班。乙班语文老师张文，数学老师王绪之（女），理化老师何宗仁，教导处内务张忠言，音体美老师凌鹏，班主任张长忠。一年后，校长换了朱锡根，再后来换了李甫任校长。
学校开办时，初、中师在一块，学生多，房子也紧张，除东流县政府所有楼房外，还征用原天主教堂、东流牢房等。中师两个班在牢房上课（现东流医院），一个大门进去，中间一空场。两边对称两间牢房作教室，土地面，没有窗户，一扇门进出。
1959年9月，父亲给我两元钱去学校报名。到校后，伙食费全免，因没钱交学费和书本费，开学第一天没领到书。上了两天课，索然无味，我就没到教室了，天天跑到东流文化馆，那里有许多书和杂志可阅。文化馆长是朱人杰，怀宁人，为人敦厚老实，系解放前安徽大学（在安庆）毕业，曾当过中学老师，不知何时调至东流文化馆直至退休。后我也调到文化部门工作，与他相识相交，友谊笃厚。他在东流文化馆曾创办刊物《东流文艺》。我在中师读书时，写小文《在丰收的季节里》被选用发表，记述当时县委宣传部长查振祥同我们一道支援农业的场景。他还创办黄梅剧团，亲自写剧本，带团到外地演出。后来他儿子朱泥生接任馆长，把东流文化搞得风生水起，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文化馆还有一位女馆员叫罗路。据说她是从香港归来，能歌善舞，会画油画，后调县文化馆，当时县城许多大幅宣传油画都出自她手。她一直独身，始终给人神秘感。于是我天天去文化馆看书，按时回学校吃饭。熟悉了，他们对我都很热情。我第一次喝罗路老师给我冲的咖啡。我不喜欢咖啡味道，只借一只杯子每天倒点开水喝。
过了月余，学校团委曹书记在宿舍里找到我，问明情况后，立即给我发了书，并在班上表扬了我有自学精神，并提议我为学校学生会干部人选。我感到很惶恐，也很羞涩，因为我连团员都不是。
我感到幸运，在曹书记力荐下，我被选为学生会副主席兼宣传部长，负责学校广播站和两块板报编写工作。后又发展为团员，入团不久又被选为乙班团支书。我想，可能我与他弟弟初中同班同学缘故吧，得到他这样栽培。曹书记调县里后，团委书记也换了两任，第二任星辰，第三任程启赞，都对我很好。
教导处张忠言老师是上海人，听说是大资本家后代，常把上海寄来好吃的东西分享给我。他常叫我到教导处帮忙整理和誊写材料，有时夜里叫我在火盆上烤年糕，在物质严重缺乏的岁月，有又白又香的年糕吃，是何等奢侈享受，至今不忘。后来他调大渡口中学任教，一次县政府派他到张溪公社拍摄，师生相见，欣喜不已，在区政府食堂请他吃了一餐便饭，惭愧。
中师三年，开展勤工俭学，各种劳动是家常便饭。三年间，每年春季，都要步行进山摘茶叶。先后到石城外河、泥溪、洪方等地摘茶叶月余，来去步行，中途还得借学校住宿。除此而外，还到胜利章村挖藕、张岗挖山芋、长岭抗旱车水和收割稻麦。
从前有民谣流传：“远望东流县，近看破猪圈。衙门板子响，四街都听见。”荒年的东流县城关镇很萧条，每年临近夏末和中秋，唯有大街小巷叫卖菱角声不绝于耳。除老街外，沿着通江边公路建有零星机关单位房屋，车站以东，一片荒岭。我们在此开荒种菜，因天旱无收。后我们到长满芦苇的七里湖开荒种菜，才有收获。记得我们学生口粮定量是每月21斤，东流镇政府要求每人每月节约3斤支援国家，美其名曰“口粮不足瓜菜代”。59、60年，早晚都是萝卜粥，中午吃山芋。这时，农村也很苦，59年我回家过年，吃食堂，我是计划外的，家里老父和幼弟两人，故三人只吃两人份，记得三人吃了六块肉和两酒盅花生米。后来两年我就留校过年，这样不仅有吃的，学校还发给我二、三十元补助费。三年期间几乎每周都轮班到七里湖开荒种菜。
一次周日，甲乙两班各派十五人，到七里湖劳动，乙班由我负责，劳动一上午，早上吃的萝卜粥早已化为乌有，感到饥肠辘辘。看到成堆的北瓜，我们两班派人与工地姓王的师傅商量，煮点北瓜吃，但王师傅死活不同意。我一时气急，安排乙班两位同学，动手强行煮了北瓜让同学们吃，甲班没煮没吃。王师傅气愤跑回学校告状去了。中午回来，被朱锡根校长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第二天下午，甲乙两班全体同学开会，由教导主任程远做有关艰苦节约的报告，兼有批评我无组织无纪律作为。少许老师和同学发言，我心里感到要倒霉受处分，且又不服，自己种的瓜为什么不能吃。其实每次劳动我很少去，因为负责校广播站和校黑板报编写事务。事后，班主任、学校团委书记、政治老师都分别找我谈话。苦口婆心批评我。我觉得委屈，跑到理发店剃光了头，谁知，第二天甲乙两班有七八个男同学都剃了光头。傍晚一道到厨房打洗澡水，引起男女同学观看笑话。幸好一切照旧，临毕业时，校领导抽我一人参与毕业生建档工作。后又派我送分配到东至县文教局参加工作的25位同学介绍信和档案材料。东流中师以及后来在原址办的五七大学，都为东至县教育阵线，培养输送了大批优秀人才。据我所知，东流师范生，胡必正、谢绍栋、徐洪范、汪炳球、胡树林、倪秀明、蔬和英、王林凤、曹华龙、吴璋琪、潘泽文、章德复、王华亮、李大闯、石大胜、陈明伦、洪必明、周梅轩等，都为东至教育事业作出一定贡献。可惜有几位同学已仙逝。

本文节选自欧阳怡然回忆录《如烟人生--怡然自述》，其他章节可移步公众号“张家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