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近期眼里的事物,口中的味觉和无端生起的情绪都留在了傍晚的黄昏里。
很多人都说,眼睛是最好记录生活的东西,你视线所及的美好事物被定格成一帧帧的画面存于脑海中。但我试过,没有多长时间它们就会被另外那些美好的东西所替代,你再怎么从你的脑海里检索,都只会出现“没有此数据”的文字。小县城是一个个外出游子美好的代名词
他应该被留住,所以我开始拍摄。
从小城五点就早起绕着环城走路的人开始记录。
他们呼吸着山间最新鲜的空气,听丛间鸟雀的声音,由一天的初始奋力奔跑,而后在黄昏的河边歇脚,这是大多数人生活的常态,昼长夜短,于是更难以抵抗世间万物里所有美妙的馈赠。
跑完步的人往往都把菜市场当成去处,那是一条早晨十点前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的街,现在很少听到吆喝声了,也没有从口袋掏出纸币讨价还价完后,心满意足的听到菜农找零钱的声响。但鱼禽类活跃着生物的摊位,还是会悉悉索索地从众人的脚步声中凸显出来。
渔民还是在头天夜里捕捞,于白天的摊位后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冲着过往的人举起最肥硕的那条鱼,咧开嘴笑着,问大家买吗。这时那条鱼如果再配合一些,就会主动的在紧抓着它的手中用力地扭动几下,那他的下句话便是,你看,活蹦乱跳的可新鲜了。
食物链在清晨的菜市场里显得格外鲜明和残酷。
如果再起早一些,蹲守在菜市的门口,会看到将家中采摘的新鲜农蔬天还未亮时就骑着三轮从村中运到城里的农户。
他们总以最便宜的价格转手卖给长期经营的商贩,也有守着自己家一个季度里辛苦种植的菜蔬,蹬着陈旧的三轮带上来的农户,那些食物就像他们的孩子,亲自将它们递给需要的食客才能完成另一种仪式感。
我会在菜市里寻找他们,而不是坐地起价的老商贩。然后在以钱换物中共同完成一种对于文字记录者来说值得存在的仪式感,我热衷于当参与者。
“如果可以,我愿意住在山脚”。
写这句话的姑娘在她年仅二十一岁因病去世,她被家人埋在山脚下,墓碑前常年放着她生前最喜爱的一株花。她真的如愿住在了山脚,没有吵闹。
我同她一样思考,我替她生活在山脚,我记得她在记录生活时这样写道:“走在路上,看见一对老人,听着他们商量中午是吃米饺还是米饭,吃炒芹菜,还是小黄瓜。那些细小零落的生活呀,原来,是要一个人陪你去静数和拣拾的。”
我们总为生活中细碎的事物而烦恼,柴米油盐最盛,吃了上顿不及下顿就又开始想具体的吃食,这才是人生嘛。但请选择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陪伴自己,无论是绘画、摄影、音乐、写作,都是对生活的蒙太奇。
现实生活的面貌是平铺直叙的流水账,重复和精彩交叠无序地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无趣极了。没有谁的生活值得羡慕,只有把蒙太奇玩转的人而已。
前段时间有朋友提到“夏日限定”这种词汇,在小城高温不下的那几天。我将夜里十点坐在树下满满当当装着西瓜的推车边的叔叔和桥头打着赤膊钓鱼的老头联系起来,还有傍晚时分带着自家水性极好的狗下河游泳的人群。这些才是乡村里的夏日限定。
而田地里长势良好的青红辣椒,有细长也有圆滚的紫色茄子,稍微变红就会被过往的鸟啄掉的小番茄,嫩时清炒老了红烧的长豆角,还有成片高耸的玉米地,都是所谓四时知序,于云雾乡食夏的限定。
“请在赏味期内尽情爱我”,源于那段文字的最后一句。我们团队最开始给木耳写文案时,要求描述的得有美感,除了对于口感,在外观上也讲究非常,后来我给到的那句是:“状如深山飘浮的云朵,在凉水中随时间泡发变化,只几口,便让人品尝出山间味道”。
我们就像这山间自由生长的野草,被晒干后又重新泡发的木耳,始终保持热情与新鲜感,我多想,大家也能在赏味期内尽情地爱我们。
再重新回到我生活的小城。
街边的烧烤摊挂着灯到凌晨,棋牌室碰撞的声响也到那时才完全停息,面筋的香味和邻里的笑声同时弥漫在那个时间段的空气中。
我跟朋友啰啰嗦嗦地在广场舞大妈离开后空出的那一块桥下场地,把自己翻来覆去讲给对方听了个遍。
深夜十二点,我开始骑车回家。
只有我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散着,刚才与朋友的交谈似乎并没有散场。在被一大群蚊虫围绕着的路灯里,在头顶模糊的月色中,在刚才经过人家门口时被车轮声惊起的狗吠里,在客厅亮着的那盏灯和不停转动的扇叶中。
踏出家门后遇见的所有人都走过我的生活, 每次提及却都像从未出现过。
我在山脚看了场黄昏不忍离去,你们也是。
近期收到了很多好消息,感恩遇见的每个人,于是我赶在七夕的雨后写完了这篇,后面这首诗只想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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