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到“善行”，到底有多远？（全文）

“善心”到“善行”，到底有多远？

张峪铭

　　　　　　　　　　　一、引子——善，让自 己的同情心释然
      其实生活中，善心与善行是基本一致的。善心往往通过善行来体现的，因为你不能总是看到了人间的苦难，唏嘘一声就离开，这不是看电视剧电影，无关自己。倘若真进入了情境，之后揉一下泛红的眼睛，又归于平静。
    当你看到肢残无力的人，拖着小滑车到你身边；当你看见薄棉被下躺着骨瘦如柴的人，旁边的白报纸上写着凄惨的遭遇；当你看到人家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阴雨时，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像遇到朋友喜事，“随喜一下”去行点小善，那怕是吃早点剩下的几块硬币，当听到丢在不锈钢碗里的叮当声后，你同情的心，就有了一些释然。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并非是多大的恩惠，有时是自己心情的需要。爱，不过是情感的无奈。
    这种随缘行小善，就像给别人翻好的地上，丢几颗种子而已。可要让你去耕耘掏坑，组织他人去种，这真是另一回事。古人说：积德无须人见，行善自有天知。但“墒情”摆着那里，施不施善行，完全是个人所选。
   还算不错，一个多月，就为张继生父女筹得善款一万陆千玖九百零九余元。

    　　　　　　　　　　　　　二、 缘起：行善，是孝母之志
    　想不到2015年初，我竟组织人在苦难土地上种上善行的种子。农历年底，我照例回到老家，陪年迈的父母过年，可一进门，母亲的一张脸忧郁得不行，我询问母亲缘由。她叹息到，祸不单行啊！继生上个月帮人家盖房子，摔了下来，诊了几十万，现在胸以下无知觉，瘫痪在床。可不多天他那读大学的女儿，又瘫倒了。到安庆、上海诊一遭，才知是脊髓瘤。我听母亲絮叨，没有作声。
    　继生，我熟悉不过了，小时常常在一起。他人特别憨厚，比我大几岁，住在我的屋后。但我小时的印象，他家总是暗暗的，不敞亮，也许是古老、还是别的原因，桌子黑黑的，条台黑黑的。我以为是“脏”，所以他母亲虽待我特别客气，但他家的东西我从来不吃，连带有壳的蚕豆我也不“染指”。说来可能邪乎，我小时观到的场景，竟然预示着他家的未来。继生兄弟两个，老小没结婚，自己好不容易讨了一个老婆，又没有生育，抱养的女儿自然是他家的唯一希望，供她读书，直至考上大学。现在家中连遭两件不幸事，一点储蓄也用光了。
    　“你要帮帮他！”母亲说得不容置喙。我很不自信的对母亲说，我试试，看看那些文友，能否伸出援助之手。我之所以有些犹豫，是因为天下苦难多，同情心顾不过来。随缘行善可以，随时行善又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所以有时，也只是心生同情而已。不过母亲的愿望，我当遵从，这是“孝志”。
    　何况中国人大多讲究熟人道德。朋友开口了又是另一回事。记得云南的文友找到我，我捐出了一些冬衣，觉得不够，又捐了三百元钱。去年家访，到一学生家，看到家里穷得桌椅都没有，我谎称有一作家朋友托我行善，当即给了学生一千元。这位学生后来考到我校，我又以我儿子名义捐给他一千元。
    　儿子捐钱的事，池州日报东至版报道了。善行要宣扬，是让社会许多人去行善。儿子的路还长，我想，一千元钱培养儿子的善性，是值得的。但这次电视台金记者要报道此事，我拒绝了，因为善款是他人一份份凑起来的，我若抛头露面，有沽名钓誉之嫌。这是后话。

　　　　　　　　　　　　三、筹划：行善，不能变成伤害
    　要借助网络向文友求助，必须有一定的真实资料。母亲说，世庆老师是他的表叔，他那里可能有。母亲说完就去找张老师去了。张老师是我的老师，他做事认真，说话幽默。记得小学最后一堂课每天都由他读小说《高玉宝》，他绘声绘色的，将学生逗得前仰后翻的。他善于用停顿，有一次在我家与我父亲谈心，他说他读中学家里穷得很，除了腌白菜——还是——腌白菜。我以为除了腌白菜，应还有其它的，这样的语言让我记忆深刻。
   　 他掏出张继生父女就诊的一沓沓票据，再三嘱我帮帮继生时，我几乎是应承下来了。我掏出手机将票据一一翻拍，同时也将一份责任装在心中。年三十我与兄弟们一道祭祖，堂兄又谈到继生家里的事，说起村里人看到继生家里的状况，自发捐助的有四百多户。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车子在桃花冲路上行进时，就碰到继生老婆一人拎着篮子，也是从祖坟山上下来，我顿时想起了祥林嫂，想到她凄惨无助、眼光呆滞。我连忙喊停了车子，我们兄弟三人下车，各掏了几百元给她。继生老婆说一声谢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她，不求官不求财，只求平安活下来。是啊，无病莫嫌瘦，平安即是福。现在的我，站在任何一个可以祈祷之处，两个词总先跳到我的脑海，就是“平安、健康”。
    　可面对这个连遭两难的家庭如何去帮，我思量着。我首先找到深圳工作的周先生，我看他平时在微信中很是关注社会弱势群体，说真话想借助他的影响力，能调动那边的成功人士，可他回信热情不高，让我向县党校的谢校长讨主意，当然谢校长给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先借助媒体，后再“推波助澜”。可我担心没有一分钱的底子，搞到媒体上，给受助者带来麻烦。何况听说继生的女儿不太乐意。这我清楚，现在的青年人自尊心很强，接受他人施舍，是很没面子的事。我想起开学初将学校发的饭卡，划几百悄悄给班上贫困生，他怎么也不要，搞得我很是忐忑。善，千万不能伤害到受助者的自尊心。这点我是要恪守的。于是我打个电话给热心公益的交通局的丁德芬，她爽快的答应把资料给她，她先在其建立的QQ群中，小范围地号召一下。

   　　　　　　　　　　　四、 出笼：万事俱备，只等“善”风
   　 我将张继生父女生病的基本材料和情况整理好了，但我迟迟没有给她。我想将病历等贴在网上，就必须有受助的银行卡号，可一旦公布了银行卡号，却搞不到钱，就成了一乌龙事件，我怎么有颜见家乡父老？于是我亲自到财政局，找到了开局。开局上下口碑一直不错，他做事低调、严谨、有原则，见到我这个老师身份的作家，很是热情。我说，我第一次来求人，也不知摸错庙门没？我递给他困难证明，他当即将社保科的林主任叫来。林科长告诉我，符合求助条件，但最高只有2000元求助款，并要完善相关资料。我一听乐了，做事竟这么顺。不然我要跑民政局，这下省了不少事。要知道找人做事难，难就难在你是外行，不是补这材料就要补那材料，虽是小城之中，但往来穿梭也浪费不少时间。
    　林主任替我送材料，减少了我奔波之累，我心存感激，但我不太甘心，我想还伸手向开局讨点，毕竟是行善嘛！开局有些为难。我说你就等于给我们文化团体捐点。被我“缠”不过，他点头答应。当我找我所在的一个半私半官方团体时，当事者与头儿商量，说：不太好办。钱搞到手，不能“憋”在一泡尿上吧，于是我找另一个社会团体开出了一张票。说真话，我这人平素毛病多，但我为人坦诚，朋友对我也还可以。开个票那真是毛毛雨。想当初，我的一上司因某事，还让我给他搞了票，此话本当不宜讲。
    　我兴冲冲地离开了开局办公室，从那庄严的大楼中走出来，我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也感动于组织领导者的善心与善行。
    　善心缘于内心，善行起于行动。有钱的来源，相关手续也不少。开票、送达、找相关人……我首先找到张老师，让他提供张继生的银行卡。七转八弯的，等了他三四天，他才将继生女儿的银行卡报来。在我送材料到林主任那儿时，她又要张继生的一卡通。我回到学校，找到了文友、张溪财政所长刘国清，他帮我找出了张继生的银行号，其中反反复复，不足为人道也。
    　条件成熟也如瓜熟蒂落。我将一份正式的求助信发给了小丁，其实她在公益群里也搞了一个初稿，怪煽情的。只不过没有银行号。此时我在博客中，传了一张村里开具的救助信图片，和我自己加的一个按语。
        我在图片下方写道：
   　 这是一份原始的加盖村里公章的求助信。原是给某单位的，可现在困难求助有规定，数额极其有限。张继生瘫在床上，已放弃治疗，靠亲邻左右轮流服侍，其妻在医院陪护女儿。这份申请还是村里张子平老师帮他写的。
   　 76岁的退休老师张世庆找到我，说村里有400多人次，你一百我一百的捐款，这种大规模、自发的爱心行为，村里从未有过的。我听后很是感动，也捐出了一点善款，并凭我有限的人脉，帮他们找了爱心人士筹了五千元。北京永利祥禾电影公司冯总和财政局金融办的吴建设先生听说后又相继捐了爱心款，并建议我向社会各界求助。所以我将张继生的申请和相关诊疗证明贴出，希望广大爱心人士，献出一点爱，帮助这个家庭渡过难关。（有钱出钱，无钱帮转，行善一点，积德无限）
             爱心款可打到张继生的一卡通：342***192807009
                   张继生女儿电话：187****9126
    我在抬头上写了两句话“父亲不幸腿摔残，祸不单行女又瘫”。
    此时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场子已搭好，就等善者来。

　　　　　　　　　　　五、进行：筹得善款，心有不安
    　小时候常听母亲说：天上即使掉馅饼，你也要起早去捡。是的，财政局答应的爱心款，我必须去办理。站在局二楼的栏杆边，我先应约拨通了金融办吴建设主任的电话。我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掏出五百元钱给我，说是表达一点心意。我有些局促不安，寻思他所在位置，若单位出点善款也未尝不可，可他执意从私囊中拿出，我担心老婆给点零用钱不能维持到月末了。这当然是笑话，但吴主任“惧内”可能不假。虽然有修养、地位的人都有这个倾向。
    　吴主任与我年龄差不多，九十年代在葛公镇任财政所所长，就有一腔为平民着想的情怀。记得我第一次认识他时，他正在房间里放着录音，这是他对本镇“植树造林”先进人物的采访，当时我很纳闷。若从现在他倾心于本埠农产品开发——对红茶的研究、对江南山泉水的开发等来看，他喜欢将产品与文化勾连。这样一想，当年葛公镇的电视插转台的建成，就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了。
   　 这让人不得不感慨，有情怀的人，不管放在什么位置上，总会发出自己的光和热。旧事按下不表，有一笔善款我还是很高兴的。走出金融办的门，进入局办公室，将一切手续办妥，才回到学校。
    　东至公益站的丁德芬也陆陆续续将他人捐款信息发给我，为了方便，她要求我将支付宝账号公布出来。她统计捐款名单，再与我核对。我这时感受到小丁做公益多年很不容易。人们皆有恻隐之心，若遇到路边乞讨者，随手掏出也不鲜见，但通过账号捐款特别麻烦。我不禁感慨：从善心到善行，还是有点距离的。
    　话说QQ群、东至吧中有了救助信息，自然牵动着关注家乡的游子们。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二十多年前的学生张胜方打来的。他与我表示，同学们想捐点款。后来他又将“坦埠中学93届学生QQ群”号给了我。我加入其中后，又接到了学生杨丽青同学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犹豫地问起：“老师，还记得我不？”二十多年从未谋面，脑中闪现着同学们稚气未脱的面庞，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有的名字与人对不上号了，但杨丽青我还记得，因为她是外乡转入的圆脸的小姑娘。QQ中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冒泡，随后我的支付宝中，就有了几百、几千的捐款。
    　我有些慌了，在QQ中写下“善无大小，量力而行”。然后我又退出了该群。我想：这次捐款是我牵头发起的，学生们在捐款中，加入了对老师的个人情感，或者有些同学是被裹挟而捐的，那背后不恨死我？后想想，我太小看学生们了，他们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小毛孩了，他们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但我还是不能将他们的捐款数公开，怕他们相互攀比，若那样就违背了我的本意，也违背了行善的初衷。
    　当然我还是要将他们的名字晒出，他们是：江青松、欧阳亚芳、李双林、张胜方、欧美英、郭学军、吴永青、王三贵、杨丽青、施战英……
    　在筹集善款期间，我与妻子回到老家作清明，计划抽出时间去看望张继生，临时取出5千元带在身上。一间逼仄的房子，放了一张铁床，床头挂着两个吊环，床尾的一方墙上固定两要根缆绳，一头牵到床边……所有一切，我知道是为张继生康复而准备的。他从胸部以下没有知觉，幸好大脑尚清醒。他接过钱，激动地说：“谢谢你，谢谢你的朋友与学生。”
    　一句谢谢，发自内心；分分捐款，体现真情。当小丁替公益网友方青仙儿子捐出5百元时，我知道，我们捐出善款，有时也是成全自己。是啊，当我们生活有一些安逸时，还能资助他人，并且他人还能接受我的一份心意，我们是何等的幸运啊！接受捐赠，是成就我们爱心。从此“丁德芬、吴建设、冯永利、邵方超、从玉凤、朱丽华、刘丽萍、程春红、王爱云、朱校平、胡江丽、何艳、孙丽梅、胡寿亮、宋少学、老屋茶叶合作社成员”，都是我心目中的“爱心人士”了。当然还有一些人士直接将善款打到被助人卡上去的，就恕我不知了。

　　　　　　　　　　　六、结局：爱在途中，恰到好处
    　正当我将善款陆陆续续整理，并分期打入张继生一卡通之后，我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是由张继生女儿发来的。她在短信中写道︰“张老师，以前我一直没有你的号码，所以没能及时联系你，有些话也就不方便说。网上捐款的事我并不知情，其实心里是不赞同的。因为我现在好多了，最困难的时期已过去了，我现在做康复已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是为了家里的经济开支，我们也不可能靠别人的钱过一辈子。那些好心捐款的人，我非常感激，毕竟非亲非故人家依然愿意伸出援手。我觉得已经可以不用在网上寻求帮助了，网上的帖子其实也能撤下来了，别人的每一分钱也都是来之不易，让你费心我也过意不去。未来还很长，路还是要我自己走下去。”
    　这是我将募得的一万多元的数额报给她查收时，她发给我的短信，其意图鲜明，我必须就此截止。我连忙将此信息发到相关的QQ群中，我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但我担心我们的热心灼了一位自尊心强的女孩。不过我相信受捐助的她了解我们的善意，即使有误伤，也会捂着伤疤对爱心人士说谢谢的。
　　在这次筹款活动结束后，周胜良先生不食前言，经努力通过村里对张继生给予了一定帮助，这当感谢；电视台金记者云，送善款时，将跟踪给予报道，我婉言谢绝了。所有这些，让我感到善行路上并不孤单，就像朝觐之人，总有人递杯水解个渴，总有人送个毛巾擦个汗。
　　这次善行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感谢这些热心的朋友，感谢我的学生们，还要特别感谢丁德芬女士，她借助其“东至爱心公益站”为此次善行出了不小力。知恩定当图报，行善也怕空谈。为感谢她的热情，我在一个场合谈及其公益事业时，当场掏了700元，后来她用这笔钱为梅城小学留守儿童买了床单。
　　说真的，我是一个同情心极强的人，平时遇到求助的也常随缘捐钱捐物。对贫困学生也常常慷慨解囊。关于行善的故事与感慨，我写过多篇文章，如《一张送不出的汇款单》《善不呛人》《行善的声音》《家庭慈善拍卖》《卸恩也是一种善》，但这次较大动静的组织善行，我有着格外的人生体验。行善，是一种心地纯洁的高尚行为，它永远像天上皎洁的月亮，光可鉴人。任何有悖行善的初衷，都是对行善的践踏和亵渎。
　　呼吁善心，而不劝捐；善款多少，而不比较；筹得善款，而不炫耀……行善为人也为己，近的说，解难他人，平静我心；朝远的说，积德虽无人见，行善自有天知。算是修此生而顺益来世吧。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0b18190102vu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