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东至县张溪镇张溪街道,靠近农贸市场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汤氏炉饼”。店主人汤瑞峰,一位50岁的朴实汉子,已在一方小小的操作台前,坚守了30多年,用一炉火、一双手,烘焙出张溪人舌尖上的眷恋,也烘焙出生活的酸甜苦辣。近日,天还没亮透,汤师傅家的平房已飘出炭火气息。汤瑞峰套着白色围裙,把发酵好的面团摔在案板上,手腕翻飞间扯出一条“长龙”。烤炉烧得通红,他抄起铁钳,熟练地拨动着炭块,火星子不时溅落在沾满面粉的袖口上。“贴炉子要眼疾手快,慢半秒就得烫出泡。”他边说边把面饼甩进炉膛,动作利落得像在表演杂技。一分钟后,腾起的热气裹挟着芝麻与葱花的香气,穿过店铺飘向街道。这是汤瑞峰每日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张溪镇居民记忆中最熟悉的生活图景之一。1995年,汤瑞峰结束了两年工地生涯,选择回到故乡拜淮南老师傅潜心学习做饼工艺。“父母都在老家,总在外面漂泊也不是个事,刚好我们这里来了个会做饼的师傅,我就想学点本事,自己也做个买卖。”回忆起这个决定,正在揉面的汤瑞峰嘴角上扬,“东至人常把北方人称作‘侉子’,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和父亲推着小推车在张溪街道的十字路口叫卖,大家都习惯性把这跟着淮南师傅学做的炉饼叫‘侉粑’。”侉粑也好,炉饼也罢,制作工艺在时光流转中始终未改其宗。每天凌晨四点半,当镇子还在沉睡,汤家厨房的灯光已然亮起。经过整夜发酵的老面需兑入精准比例的碱水,这是决定面饼松软度的关键。“碱多饼黄味苦,碱少面死发酸。”汤瑞峰的手指在面团上按出深浅不一的窝痕,擀成长条的面坯抹上自熬糖浆,撒入本地香葱与现炒芝麻,经多次卷曲折叠形成层次,最终分割成比手掌稍大的长方形面饼。烤制环节最考验功力。铸铁炉膛内炭火明暗交替,汤瑞峰俯身贴近炉口,感受炉内温度。“温度不够饼会滑落,火太旺容易焦煳。”说话间,金黄面饼逐渐鼓起,汤瑞峰用铁钳轻轻一撬,带着焦香的炉饼便制作完成。刚出炉的炉饼表皮酥脆,内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松软,糖浆在高温中形成的琥珀色纹路与芝麻粒相映,咬一口能清晰地听到“咔嚓”的脆响。这种坚守传统的味道,让不足十平方米的店铺成为连接四方的纽带。“吃过那么多家侉粑,就数他家的最好吃!”老主顾徐胜年三十年如一日地光顾,从路口小推车吃到固定门店。在无锡从事设计工作的江鼎华每次返乡都要带上几十个炉饼,与同事分享:“这是属于我们‘90后’张溪人儿时的味道。”在最忙碌的正月时节,等待购买的队伍蜿蜒至马路边,日均600个的销量让汤瑞峰常常来不及吃上一口热乎的午饭。“做小吃这行实在太辛苦,早些年差点改行去打工。”汤师傅突然开口,用铁钳敲了敲炉壁。之前的工友中有不少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这让他一度想再次外出务工,但父亲在世时曾多次叮嘱他:“本行莫丢,外行莫想。”这句话一直支撑着汤瑞峰,让他明白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既是一家之主的责任,也是不负街坊邻居的信任。“只要有人愿意吃,我就会坚持做下去,不能让人找不到老味道。”回忆起父亲,汤瑞峰眼眶微润。因心疼丈夫,5年前,妻子江旭玉开始协助汤瑞峰打理店铺,不仅分担体力活,还通过抖音平台开辟了线上销售渠道。如今,每天从炉饼店发出的快递,将刚出炉不久的炉饼马不停蹄地运往北京、上海、浙江等地。“炉饼常温下可以保存一周左右,虽说比不上刚出炉时那般香脆可口,但用空气炸锅、微波炉等加热一下,口感也还不错。”江旭玉说。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在炉火中悄然发生。面对越来越多的机械化生产建议,汤瑞峰始终守着那台用了二十多年的铸铁烤炉。机器控温确实精准且省力,但老炉子每个角度都有不同火候。这种“不均匀”恰恰造就了每块炉饼的独特个性——靠近炉口的带着焦香,侧边的更为酥松,底部的则保留着面香本味。多年来,汤瑞峰带出的众多徒弟中,有人改用现代电炉,也有人坚持古法,在汤瑞峰看来,为不同的舌尖找到味觉的最佳刻度,才是厨房的乐趣,这也是食客心中的灵魂。日头偏西,儿子的视频电话打进来。汤师傅举着沾满面粉的手机,听孩子第无数次劝他别这么劳累。“晓得晓得,今天一定准点收工。”他嘴上应着,眼睛瞄向还没干完的活儿,烤炉余温烘着满屋面粉香,明天这个时候,又有新的面团会在暗处悄悄发酵。
|
声明:
本页面所涉内容为用户发表并上传,不代表本网站观点和立场,相应的法律责任由用户自行承担,本网站仅提供存储服务,如存在侵权问题,请权利人与本网站联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