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江淮 请来池州 | 高岭梨花“雪”

我应朋友邀请，到东至县尧渡镇高岭村观赏心旷神怡的梨花“雪”。
　　时过多日，仍回味无穷。
　　那天早上，天下着蒙蒙细雨，小车从县城出发，奔驰在盘山公路上。我一路沐浴蝉翼般透明的乳白色的晨雾。葱茏青翠的群山、山脚下田地里金黄耀眼的油菜花、山坡上火焰般燃烧的桃花林一一从我眼前掠过。十几分钟后，小车停在海拔近300米的高岭村中心地带，停在闻名遐迩的三条岭梨园。
　　一下车，我就闻到一阵阵扑鼻的梨花香。放眼环视，满山遍野、无边无际的尽是梨花“雪”。梨花，这千朵万朵洁白的精灵啊，像雪原上密集栖息的白鸽，像雪海里推推搡搡的浪花。走进梨园近观，脚下是密密匝匝的油菜，一枝枝嫩绿色的油菜茎秆，一枚枚绿汁饱满的油菜荚，一朵朵不愿摘下黄头饰的油菜花，争先恐后地围着一株株枝干遒劲、横逸秀挺、花乱枝头的梨树，而在高高的梨树枝头上，在青绿秀美的花萼上绽放的大朵大朵肥硕的梨花们，似乎无视低矮的乱蓬蓬的油菜们的献媚，她们在春风细雨中，自由自在地张扬着、浪漫着、恣意地舒张着一片片白嫩的花瓣，任凭一根根纤美的花蕊在花盘里伸展婀娜的肢体。
　　——多傲慢、多潇洒的梨花啊！我忽然对花事将谢的油菜花心生怜悯了。我问同行的洪秀娟：“梨园里为什么套种油菜？”洪秀娟告诉我，梨园以草代肥，这油菜收割后，蔸沤烂了可做梨树的有机肥。我恍然大悟：难怪这梨树长得这样壮美，这梨花开得这样繁艳！接下来，我在观赏梨花中又有新的发现：许多长得粗壮、枝干劲挺的梨树上都分别吊挂着一块块椭圆形的“领养木牌”，上面写着领养单位或个人的姓名、手机号码，领养者有东至县城的，也有合肥、马鞍山、安庆、铜陵等城市的。
　　洪秀娟喜滋滋地为我释疑解惑：“高山气候，土壤含硒丰富，梨树挂的黄花梨酥脆香甜，生态鲜美，每斤15元售价还供不应求，领养者为饱口福，为亲近果园，押下定金先把梨树号上了，谁领养了这棵树，这棵树就归领养者专采专购。”“嗬嗬，常说名花有主，现在连名树也有主了！”我笑道。
　　再深入到梨园腹地，我们走上由一块一块长石条铺成的石板路，俯身细看，石板表面光滑，呈灰白色或灰青色，有的已断裂，裂缝间挤满了嫩绿的草芽。我不由想起：“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名句来。见我沉思，洪秀娟说：“这一眼望不到头，蜿蜒曲折在山间的石板路，就是有名的三条岭古徽道。”我过去读过有关三条岭古徽道的史料，现在亲眼见了、实地走了，一种凝重的沧桑感顿袭心头。
　　三条岭古徽道分布在尧渡镇东面约5公里的高岭、低岭、蔡岭3个村落的山间，全长3700多米。据记载，它始建于唐代，是明清时期一条重要的交通线。
　　一阵山风送来浓郁的梨花香，我在恍惚中仿佛看见当年成群结队的徽州汉子，一个个身强体壮，肌肉结实，挑着茶叶、香菇、木耳，挑着“文房四宝”，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一条条盘旋在山山岭岭的徽道上。他们踏着晨露，披着月光，顶着山风，淋着冷雨，穿过森林，越过榛莽、荆棘，击退虎狼豺豹，累了，就在途中石亭上歇息片刻，饿了，就掏出干粮，捧饮几口山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把追求美好生活的向往压在沉甸甸的肩头，压在前方。倚在古徽道旁边一棵枝繁花盛的大梨树上，我自语：“当年，徽商行走在这梨花园里，也是一场快意之旅吗？”洪秀娟被我的话逗笑了，她认为我想得太美了，全不知当年这里荒凉的景象。“你现在看到的梨园，是我们高岭人一锄一锄挖出来的！”洪秀娟说。不等我从惊诧中回过神，洪秀娟用有点伤感的语气接着说：“你知道三条岭过去多穷吗？我给你背几段民谣。”
　　“有女不嫁三条岭，又背又驮路不平。无鱼无米水难寻，卖柴烧炭苦一生”“养女不嫁低岭塘，饭瓢讨水日子长；养女不嫁高岭头，吃了上顿下顿愁；养女不嫁蔡家岭，半边蒸菜半边粉；养女不嫁洪家山，十年就有九年干。”
　　洪秀娟意犹未尽接着说：“三条岭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以前田地种粮长不好，山上栽树长不高，老一辈人靠砍柴烧炭卖草鞋糊口。上山下山走的全是羊肠小道。”现在的三条岭不一样了，三条岭的人发扬徽商精神，在新时代向脱贫致富奋进，修通了盘山公路和村村通公路，打开了山门，架起了高压电，开通了电信网络，放开了搞活经济的手脚，现在高岭村470户、1550口人，大多数人家住楼房、有小车、有钱花，高岭人用艰苦奋斗换来了幸福生活，人造‘三条岭梨园’就是高岭村多个梨园、果园中的一道值得骄傲的岭上风光。”
　　从梨园赏花出来，细雨已停，晨雾散去。我看见从盘山公路上开来了一辆辆小轿车，停在三条岭梨园的停车场上，从轿车上走下三五成群的人，他们说着笑着，纷纷跑进梨园，举起相机、手机，赏花拍照，欣赏梨花的美，享受春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