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病床上的大哥,瘦骨嶙峋,全身只剩皮包着骨头。大哥嘴始终张得大大的,却看不到一丝进气,也看不到一丝出气。只有不时从喉咙里传出的模糊的呼呼噜噜的咳痰声,才能看出他还是一个活人。大哥是老大。其实他出生的时候是三胞胎,只比二哥早落地几个小时。那个年代,农村里没有产前检查,也不会花钱去医院里生产,都是找当地的接生婆。所以,大哥是在家里出生的,父亲给他取名“家生”。大哥出生后,接生婆发现了情况不对劲,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于是,赶紧找人将母亲抬到了县医院。所以,另外两个哥哥是在县人民医院出生的。由于当年的生活医疗条件有限,其中有一个哥哥在幼年时夭折了。在东至医院出生的哥哥父亲就叫他“东生”。那个早夭的哥哥我是没见过的,外界传闻说是那孩子是去医院在半路生的,所以叫“路生”。我一直没听家里老人说过,应该只是个传闻。
有句话叫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生都在前往罗马的路上奔波。出生地是不是真的影响一个人的前途我不知道,但一道出生的三胎胎哥哥的命运真的有所不同。县城医院出生的二哥中学毕业后就在村里当了民办老师,相较当年农村里大多数同龄人来说,是很幸运的了。农村接生婆从祖屋那昏暗的老房子迎接出生的大哥呢?
大哥小学毕业后,就在生产队里挣工分了。而且,是我们家里的主要劳力。上山砍树,下河挑堤,田里插秧,坡上种薯。那时候的大哥,还没有队上的大牯牛高,却早已跟在生产队的前辈们后面开始学着耕田耙地了。踉踉跄跄地跟着大牯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扶着齐胸高的大木犁,那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刚改革开放那几年,我们皖南山区开始兴起一股风潮,就是用人力将我们当地盛产的杉树扛到望江华阳码头一带去卖。一根碗口粗的杉树,在我们当地只值三四块钱,扛到华阳码头那边能卖到三十多块。这在当时,是堪比贩毒的暴利。鱼越值钱,自然风浪更大。将一根杉树运到码头,全靠一个肩膀两条腿,翻山越岭,来回走几百里山路,一趟下来差不多要走一个星期。那年代,这种行为还属于投机倒把,是违法的,沿途都有持枪民兵严查盘剥,驮树者必须昼伏夜出。因为太辛苦,所以从事这种行业的主力军都是枞阳望江那边的年轻力壮小伙子,我们当地人就负责上山砍树卖给他们,然后提供食宿,挣些小钱。在暴利的诱惑下,大哥他们这些初生牛犊还是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驮杉树的队伍,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为家里挣钱的大任。
大哥每趟驮杉树回来,新穿的解放鞋都会磨出一个洞。大哥却只会数着钞票,只会咧着嘴笑。其实,那时候大哥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们家弟兄很多,却只有大哥一个人会套牛耕田。所以,一到农忙时节,家家犁田耙地的工作都落到了大哥一个人身上。每年双抢时候,抢种抢收,大哥哪怕自己家里再忙,也要把我们弟兄几个家里面的水田耕好,耙好,耖好。早起晚归,无怨无悔。
后来,大哥一直在外打工。正月出门,腊月回家。年年如此。在南京打工时,大哥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其他人都在喝酒打牌,他却要去工地简陋的木板棚里值夜班,看水泵,就只为一夜多挣十几块钱。大哥去过上海,九江,合肥……哪里有钱挣,背上行囊就去哪里。哪个行业挣钱多,就去做哪一行。后来年纪大了,工地上的活干不动了,又跑到温州的电镀基地去当保安。虽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了,但保安的工作工资低,全年无假,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团聚。
大哥不抽烟,不打牌,只是爱喝一点小酒。后来脑血栓中风了,酒也不能喝了。大哥一生吃尽了世间的苦,呼吸的空气都是冰凉的。如果有来生,愿大哥干万不要托世在农村,随便做个城里人,有退休工资,有医保,也不至于一生伤痕累累。
农村父兄们的真实写照 底层人的生活 大部分人的悲哀 目前是最真实的场景 文章感人泪下! {:face_074:} 农村也有生活好的,城里也有生话差的,人生的路,靠自已走。 一母同胞手足情
先生运笔泪沾襟
但愿令兄有来世
不辞长作城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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